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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月16日 星期二

祝我生日快樂,四十歲。寫在【2018憲福STEP年會】之後。

作者:姚侑廷



昨天是我的生日,四十歲了。


跟平常的日子沒什麼兩樣,用「救車行動電源」發動車子並開車去保養(好吧這種事並不常發生)、複習一下晚上讀書會要聊的書、去 7-11 領博客來的書、去全聯買菜回家、看診、下班回家路過書房跟小孩討論「降低」要怎麼造句、吃太太煮的哇噻真好吃晚餐、線上讀書會、刷牙、幫小孩點低劑量散瞳劑、熄燈。

然後五點我就醒了,迎來了我四十歲後的第一天。「再來要幹嘛?」,居然在腦中問了自己這樣一個問題,哈哈,問完自己都笑了。這思考的單位也太大了吧?


人生是嚴肅的?


我父親是一位國中理化老師,從小,他就覺得我不正經的緊。我會做許多「我覺得很有趣但他覺得很困擾的事」,例如下課後將水壺內裝滿自來水,在等公車時灌蟋蟀,並將灌到的蟋蟀裝在水壺中,帶回家放生在後院,理由是「這樣我們家後院將來就會充滿蟋蟀,隨時想灌就能灌」(現在想想超噁,因為水壺隔天繼續使用);例如將學校功課的蠶寶寶直接放在家裡的桑椹樹上,覺得如此輕鬆放牧我真是神(隔天去看,都不見了!廢話,「侑廷放蠶,麻雀在後」);例如覺得麵粉篩子真是捕蝦神器,媽媽每新買一個就馬上拿去圳溝試用。



這種筒狀長柄麵粉篩最棒了,閉著眼睛都能抓一盤溪蝦!(圖片來源:Jessie's潔西家


他曾經在一次罵完我後,斥責說:


「姚侑廷!我告訴你,人生並沒有那麼有趣!嚴肅一點!」



那年我小學五年級,他 49 歲。

然後我就去唸私立中學了。那是一所超嚴肅的教會學校,嚴肅的上課、嚴肅的考試、嚴肅的彌撒、嚴肅的舍監。六年中,我也理了個嚴肅的平頭,成為了一個嚴肅的人。我嚴肅到高三時在早自習主動跑上講台,嚴正呼籲同學要好好唸書,不然怎麼對得起台大畢業的導師(對,我現在也覺得當時我的腦袋真是壞了,感謝同學沒將我送醫)。

進了醫學院,看了大體解剖課的大體老師,看了病床上的許多生老病死後,我更嚴肅了。我深刻認為人生就是一場以哭開始,以哭結束的旅程。哪有什麼好開心的,哪有什麼有趣的事。所以我嫉惡如仇,所以我正氣凜然,所以我隻身單影,踽踽獨行。雖然我會用搞笑的橋段豐富大家的對話內容,但是內心深處,我是嚴肅又寂寞的。我相信「幽默是建立在深沉的悲傷上」,所以我講笑話的時候,我從來不笑。


人生出現轉彎


一直到去年,事情有了一點點轉變。身邊的親人與朋友離開人世,讓決定不開業的我,驚覺人生的短暫與充滿不確定性。我開始想抓住些什麼,甚至留下些什麼。於是卯盡全力,瘋狂的上付費課程、買書看書聽音頻寫文章。天曉得我又剩多少日子可過?

經歷了一次次,學習中的舉步維艱與學習後輕飄飄的爽颯感;也遇見了一位位,蹲在小小診間根本不可能認識的朋友。我碰巧的報名上了,【2018憲福STEP年會】的講者,活動時間就在我生日的前一天。太好了,就當成送給自己的四十歲禮物吧!

準備的過程就別提有多緊張了,我一次次看著流程表上的講者名單,都覺得天啊我真是腦袋壞了,C咖也想去打大聯盟。好吧,這次就決定拿出我擅長的本領來應戰:聊天式講笑話。正式上場的一週前居然有演練!太好了!我太需要回饋了啊!演練才不是演練,根本就是半天的黃金課程!而且 碼的,果然是大聯盟等級,臉書上一直說沒準備的,每一位都講到讓我哭是怎樣!終於,我帶著假裝泰然自若的表情與每分鐘 120 下的心跳,上台了。

咦,大家笑了。又笑了。還笑,第三次了,哇。

「啊,這個時候要等大家笑完再繼續講。」我左手拿著麥克風,冷靜的等著下一張投影片按鈕的時間點。聽著大家的笑聲。突然父親的那句話,又出現在我腦海中。


爸爸,人生明明就很有趣啊,你錯了。



我居然到四十歲的前一刻,才知道這件事。當天晚上在返家的高鐵上,朋友從台中站下車後,我獨自望著窗外,不禁掉下淚來。如果三十年前,他面對我的頑皮,能摸摸我的頭,笑笑的告訴我「我知道你覺得這樣很有趣,但是不能因為有趣,就給別人帶來困擾喔!」甚至是大笑「對!沒錯!人生超有趣的,敬請期待!」,我會不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前半場?

我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了。我要繼續以更有趣的方式,走完我的下半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