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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0月30日 星期一

台灣人書架上必須要有的一本書!彭明敏《自由的滋味》

作者:姚侑廷


你說等等,這裡有三本耶,標題寫錯了?


一輩子能看多少本?


讀書,從來就不是件輕鬆的事。人類自從印刷技術普及之後,就真正進入了「知也有涯,而生也無涯」(翻譯:看不完)的時代。如果把條件訂的寬鬆一點,18歲以前要考試不看課外書,48歲以後眼睛不好不看書。中間30年的歲月中,三到四個月看一本,那一輩子大概就是100本。

知道了100本的數目後,該怎麼去分配?(此時摩羯座熱愛規劃的個性又發作了)我認為「台灣史」是必須要有的一部份。因此我推薦各位將《自由的滋味》,列入一百本中的一本。而如果您的額度有500本,則可以再考慮加上《寫給台灣的備忘錄》。超過千本?請受我一拜 那就考慮加上《逃亡》一書吧!


《自由的滋味》


為什麼我會推薦這本書必須在架上?

我不清楚年紀與我相仿(我1978年生)或比我年輕的朋友,對於台灣歷史的瞭解程度如何。但必須承認:在我腦中,台灣歷史的部分是一片空白。國小讀的就是中國史;國中就是一行行螢光筆畫的重點選項(真的,老師會直接標給我們月考考題是哪幾行);高中沒有,因為當年醫學系屬於第三類組,不考歷史(但是當醫生就不用知道歷史嗎?顯然不是這樣)。

一片空白又充滿謊言的薰陶下,多年來一直搞不清楚台灣歷史為何,看到電影裡或國際比賽中,各國國民都以他們的國家為榮,常常有種說不明白的難受感。《ID4星際終結者》如果以台灣為背景,總統在上飛機之前最後說了一句「天佑台灣」,應該接下來的劇情就會吵成一團,「為什麼不說中華民國」、「台灣是國家嗎」,然後人類就滅亡了吧。

直到看到了這本書,我才比較踏實。彭教授由於出生於1923年,又就讀於政治系,甚至還經歷過美軍在長崎的轟炸(因此失去了他的左手)與原子彈投彈,因此是台灣史最好的詮釋者之一。透過彭明敏的眼與手,我看完了本書的前四章,總算對台灣近代史,有了架構完整而清楚的初步了解。

過去的歷史課本教材,採取的是「中華民國本位」,或者說是「國民黨本位」,所以會讓生於臺灣、長於台灣的我們,讀來有著「看著繼母家譜」般的不適與錯亂。而不論是1964年的《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》,或是逃出台灣後於1972年完成的《自由的滋味》英文版,都是採取「台灣島本位」的論述方式。沒有相關歷史背景的我,或許不能說得很明白,但是直覺上,後者是更貼近真相、更能讓我接受的。

台灣是不是、能不能成為一個國家?還是必須是中國的一部份?關於這個問題,在當年印好卻來不及發出去的《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》中已經有提到。而1972年完成的本書,更進一步談論到這個主題:


「國家只是為民謀福利的工具,任何處境相同、利害一致的人們都可以組成一個國家。」
——《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》

「建國的基礎,不在於種族原始、文化、宗教或語言,而是在於共同命運的意識和共同利益的信念。這種主觀的感覺,是由共同的歷史背景而產生的,不必與客觀的種族、語言、宗教等因素有關。」
 ——《自由的滋味》第六章 台大學術生涯


所以結論就是:不管是先來後到,任何種族、宗教信仰、語言、性別,只要認同台灣這片土地,就是台灣這個國家的一份子。因此祖先就住在台灣的、從明朝開始冒險度過黑水溝的、日治時代來的、國共內戰戰敗遷徙來的、甚至近年來遠渡重洋嫁來的,都能是台灣人。或許你覺得這樣的陳述很簡單,但是過去的我是說不清楚的。

對絕大多數七年級、八年級生而言,在台灣出生並長大,所以不存在「自己是不是台灣人」的問題。但是為什麼還是有許多人無法說清楚「中華民國」與「台灣」的差異在哪?

在《逃亡》一書,吳叡人博士在序言中說的一段話,恰恰能詮釋這樣的情況:


「這個世代已經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台灣人,但卻很少對台灣人認同的價值基礎與願景做任何深入的批判性思考;⋯⋯沒有太多清楚的反思與認知,也不太在意。⋯⋯這種樸素的認同感由於欠缺了最關鍵的公民意識內涵——理性反思與歷史感,因此距離一個成熟的民族國家意識仍然有一段距離。」


簡單的說,知其然,也知其所以然,就會更加認同。例如有三個人,分別是「只買一張周子瑜的海報貼牆壁」、「看過每一集有她出場的綜藝節目」、與「跟她吃過一次飯聊天數小時」,那這三位喜愛周子瑜的程度一定不同。所以身為台灣人的一份子,我誠摯地邀請你來看這本書,也將它介紹給你的孩子。


外交從來就是國與國之間的利益交換


在閱讀的過程中,彭教授的文字,往往能給我們相當的啟發。就拿「外蒙古加入聯合國」這件事來說好了。 1961年,彭教授被派任聯合國大會中國代表團顧問,因此能近距離接觸一些外交事務。當年蔣介石公開宣稱將反對外蒙古加入聯合國,蘇聯則稱外蒙古的加入如遭否決,它也將否決茅利坦尼亞的加入。而非洲國家如果看到這件事,就會遷怒國民黨,影響他們對國民黨代表權的支持。最後蔣介石不得不讓步,讓外蒙古加入聯合國,而不行使否決權。

我們清楚地看到,國與國之間,比起「這件事符不符合道德」,更能運行的是「這件事符不符合本國利益至上之原則」的法則。

另外,關於擔任顧問,為何沒有趁機在國際場合中大鳴大放,讓國際都知道?在書中也做了清楚的說明。


「有人勸我找一個機會在聯合國大會中發言,突然戲劇性地提出台灣獨立的主張,並訴請聯合國採取行動。他們認為我應同時向美國政府尋求政治庇護。這種建議完全不切實際,我根本無機會在大會發言,我也沒有作這種戲劇性行動的心理準備。客觀環境也未發展到能使這種激烈舉動發生實際效果的程度。」


有理想很好,但是可行度如何?成功率呢?在這一點上,教授是很實際的。也因為這樣,之後在「屈服」、「被捕甚至被處死」、「逃亡」三種選項中,他選擇了逃亡。


親身體驗原子彈的威力



「突然間,有眩目的亮光,好像房裡按了巨大的鎂光燈。差不多同時,有金屬性的巨響,彷彿整個地球被一把巨大的錘子擊中了。房子劇烈的搖動。我不覺叫出『那是什麼?』。接著,往外看到長崎上空有黑白雲升起,而從晴空裡忽然飄起細雨。」


短短的數行字,就能讓我們在字裡行間感受到原子彈的力量與可怕。當年美國該不該丟這顆原子彈?這種事情很難用二分法去給一個「好」或「壞」的評價,但知道的更多,我們就越不會輕易地對一件事下結論。


《逃亡》


六年級之後的台灣人,應該很難想像,「丟下妻兒父母,逃離自己的國家」,是什麼樣的心情。而且當年為了避免幫助逃難者被國民黨秋後算帳,以及留下後來者可能運用相同方法逃脫,因此並未在《自由的滋味》中寫明逃離台灣的細節。終於,在經過1987年解嚴、1990年發生「野百合學運」、1992年進行第二次立法委員選舉(細節請見維基百科:萬年國會)、1996年台灣總統選舉、陳水扁的當選(2000年)與連任(2004年),彭明敏總算能在民進黨大敗(2008年,立委與總統選舉都不理想)後,寫出了自己當年逃亡的經過。


「到了2008年總統選舉,民進黨大敗,我才感覺『靜寂』起來,開始想到延遲那麼久的『回憶錄』,應該是撰寫的時候了。」
——自序,《逃亡》



雖然計劃是逃出台灣,但當時的情況,是有可能被當場捉到殺掉「被失蹤」的。因此彭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,寫了幾封遺書才開始行動。書中對於情治單位的可怖與可笑(彭都到瑞典三個禮拜了,監視人員還繼續申報以「監視」為名目,實則住好飯店、吃好餐廳、看電影的費用!)、逃亡計畫的縝密與驚險,都做了詳細的描述。另外本書的三篇序文,分別由吳叡人博士、侯坤宏教授、與彭本人主筆,篇篇精彩,非常推薦一讀!


《寫給台灣的備忘錄》


歷史是持續變動的,因此雖然《自由的滋味》寫的鞭辟入裡,但畢竟經過了許多年,有些事物已經今非昔比。為了瞭解近年來彭教授對於國內與國際局勢的觀點,我又看了這本書。本書收錄了許多重要的演講(包含1992年返台首次演講)、參選總統時的政見發表會內容、近年來發表的專欄文章。

三本裡面,這本是最需要慢慢看的。《自由的滋味》嚴格說來,只能算是彭教授前半生的回憶錄。雖然沒有表示不寫後半生的回憶錄,但彭在自序裡的話,讀來還是讓人鼻酸:


現在出版此文集,也可說是我對台灣在文字上能夠做的貢獻,不論好壞,做一總結,文跟人同近尾聲,今後寫作只有減無增,即使有,也不過路邊野花,來不及收入此書裡。

趁此難得機會謹向讀者朋友們告別了,過去多年備受鼓勵和支持,在此很誠懇地表示滿懷的感謝,祝福大家一切都安好。
——《寫給台灣的備忘錄》自序


因此我把這本書視為回憶錄的下集,推薦您。


為所應為


沃草在2017年7月,推出了一個《你是戒嚴時代的誰呢?》專題,讓沒經歷過白色恐怖的網民,實際感受一下當時發生了什麼事。我也去「玩」了。



試「玩」了一下,第一關就死了。於是我仔細想了一下,決定再試一次。這次就有到結局,或許不快樂,但是有活到最後。


左:按一下就被槍決了/右:有走到終點。

看著「結局」後列出的被害者名單,那可不是數個或數十個。我不禁猶豫了,問了自己:「如果今天是我遇到這種事情,會願意挺身而出嗎?」慚愧的說,或許不會,我應該會屈服於白色恐怖之下,因為拋家棄子實在太困難。我一度因為這種「好死不如賴活著」的想法而困擾不已。自己都想不清楚,要怎麼教孩子?難道人活著,不就是做該做的事、正確的事嗎?

後來陸續看了一些電影與書籍,不論是虛構的斯隆女士(電影:攻敵必救)、實際存在,古今中外的蘇格拉底、圖靈(電影:模仿遊戲)、一位無名的計程車司機(電影: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)、彭明敏先生。每一位,都有著讓人震撼的信念與執行力。漸漸的我能夠感覺到這些人,都有著相似的思考模式:某一天我終將離開人世,我想要留下些什麼?

凡聰明絕頂,懂得走在時代浪頭的人,就比較可能獲得巨大的成功,有名有利,衣食無虞一生;但若再更有遠見,提前二十年發聲者,反而可能會終其一生受苦受難。彭明敏在總統候選人政見發表會中說過一段話:


幾十年來,我為了愛台灣,我犧牲我的一生,我的職業、我的家庭;其他的候選人跟國民黨妥協做大官,這是他們的決定,我沒意見。但是我有時想,我如果有李登輝先生的現實的一半;我如果有林洋港先生的功夫的十分之一,我的一生就不一樣了。但是,我一點都不後悔,我對得起台灣人,我感到很驕傲。
—— 一九九六年總統大選彭明敏教授電視政見發表會,第一場


我們能生活在今天民主自由的環境,都是一位位前輩一棒接著一棒、一吋接著一吋的將台灣勉力往前推的結果。除了要珍惜得來不易的成果外,我們能夠做的,就是將一位位前輩的文字,閱讀內化成自己的一部份,並好好的傳承給孩子。我認為,這樣就至少比較無愧於諸位前輩的一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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