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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8月31日 星期四

《一個堅持和無數巧合的人生》:認識吳澧培

作者:姚侑廷



書名又長又拗口,是什麼意思呢?


八十歲的人生觀


吳澧培先生是個長居美國,在國際金融界很有成就的台灣人。這本書是他在2015年,80歲時出版的自傳。書的前半段描述自己的家族歷史,以及自己是如何因為支持台獨,幾近流亡的逃往美國留學。到了美國已經是34歲了。念完書之後,分別在阿拉斯加銀行、北方阿拉斯加銀行、西方航空、萬通銀行任職。並且因為將後三間公司,從瀕臨破產變成經營優異,在1990年獲頒美國六大傑出企業家之一。

書的後半段,就是在寫海外與台灣期間,所經歷的許多政治事件。雖然人在國外,但吳對台灣獨立的努力,不論是出錢出力出人脈,都相當的盡力。因此當2000年陳水扁當選台灣總統後,就延聘吳回國擔任無給職資政。2004年陳水扁連任,改聘為有給職資政,因而必須放棄美國國籍。三位眾議員好友提出〈向吳澧培致敬〉決議案通過,吳以70歲的年紀,搭機飛往加拿大放棄美國國籍,再回台灣。

想要達到如此大的成就,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呢?綜觀全書,吳給了兩個要件:就是書名的「堅持」與「無數巧合」。


堅持


「我做事一向全力以赴,務求做到最好。」既然是出書,是白紙黑字寫在那兒讓人放大檢視的。我覺得八十歲能坦蕩蕩寫出這句話,實在不簡單!不只是堅持,吳還非常的注重廉潔的風氣,不論是不是已經家財萬貫,依法辦事並營造出上行下效的企業文化實在讓人印象深刻。舉個例子給你聽,如果你已經當上一家銀行的總裁,你寄私人信件時,會刻意使用自己事先去買的郵票信封嗎?對比台灣動不動就報導高官的太太用公務車買菜上館子的新聞,真是雲泥之別啊。

能夠連續挽救三家企業,一定是有真本事。書中列出了許多經營企業與銀行的秘訣與策略,你或許會問我,欸,都快三十年前的事了,還有參考價值嗎?我的看法是:還真有。我踏入職場也十五年了,環顧四周,書上所寫的很多我都還看不到。這表示什麼?表示這些事、這些精神、這些策略,並不是「大家早知道並且早就在做了」。如果能知道別人所不知道,那你在某個領域就有了更多的機會。請原諒我在這部分點到為止,想瞭解更多細節,就去看書吧!(因為實在是太多重點了)


無數巧合


人活到一個歲數之後,會越來越覺得「人定勝天」好像不全然是世界運行的法則。侯文詠在32歲時,對輔仁大學的學生在〈在生命轉彎的地方〉演講中說到:「從現在開始,你所說的每一句話、你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將深深地影響改變你的一生。等到十年後你回頭看,想要改變、想要後悔,是一點都來不及了。」這就跟吳澧培在書中說的一樣啊!

如果不是他的二哥被國民黨判了十二年、畢業後去彰化銀行因為太耿直七年來一直無法升等、太太有小產跡象讓他當天沒參與散發〈人民自救宣言〉、朋友找他創業、請喝酒請到調查局站長酒後告訴他快逃、冒稱吳祖禹司長辦護照成功、妹妹事先有留美、在銀行遇到後來成為議員的戰友穆考斯基、......,就不可能有這一位八十歲的吳澧培。一個個貌似獨立事件卻又環環相扣,如果不是無數巧合,要怎麼解釋呢?或者說,你、我、每一個人的一生,不也都是這樣嗎?所以常懷感恩之心,凡事留三分情,並不只是修養好,而是因為「人生就是無數的巧合」!


把評論權留給讀者


綜觀全書,吳澧培一直都是剛正不阿但重人情、愛台灣的人。但即便如此,在政經界多年的經歷加上他的智慧,對於應對上可說相當得體。這一點在文字上也能看得出來。對於沒有證據的人事物,他最多是用「推測」的態度,至於人身攻擊式的表述就更不可能了。因此雖然於公於私,他遇到了許多讓人生氣的 事。一些如果發生在你我身上,大概都會破口大罵,氣到睡不著的。但他卻只把事發的經過敘述出來,不加上多餘的情緒字眼,甚至許多都已釋懷,真是讓人敬佩!

  • 在萬通銀行被併購時,董事會故意延遲併購的時間到吳澧培退休之後才完成,導致他損失一千多萬美金的認股權。
  • 在成立「南加州台灣會館」時,被王桂榮出爾反爾整的一波三折,還被羞辱。
  • 第三次出席美國的祈禱早餐會,不僅謝長廷要求同行、提出要在僅有兩人的代表團中當「共同團長」(就「我也要當團長」的意思),第一場早餐會後就不見人影;在幾場閉門密談後要開記者會,請教駐美代表李大維該說什麼時,被回應「吳資政,你是專家,你知道的,根本不需要我。」(根本不幫忙)
  • 1992年11月,彭明敏返台,吳澧培接受委託統籌整個過程。原本計劃同時印十萬本彭明敏的著作《自由的滋味》,李敖出版社報價共1200萬,由於經費不足,吳澧培問到前衛出版社報價800萬元,「聽到此消息,李敖不爽,謝聰敏也不高興。我請李敖降價,但他堅持不肯」。李敖寫給彭明敏的信中說「你若要聽信在美國那支幕後黑手的操縱,不回台灣也罷」(李敖在本書出版後有提告誹謗,獲不起訴

後來我去查了一下,彭明敏的這本書今年有出新版,而二手拍賣市場一本18元卻仍乏人問津。也不過是二十多年前的事,今昔對照,真是讓人感慨萬千!(1992年當時一本漫畫單行本賣60元,因此當時一本印刷成本120元算高的)



左:拍賣場上的舊書/右:今年三月出的新版


其他有意思的內容


回憶錄之所以好看,一部分的原因是你能看到平時高來高去的政治人物,私底下的言談舉止,而讓閱讀起來備覺有趣或深受感動。以下分享一些書中的片段供您略窺其一二:

  • (2004年阿扁競選連任的造勢晚會)蔡英文突然跑到我身邊,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說:「我做你妹妹,好不好?」我一下有點傻了,心想我做你叔叔還差不多吧!於是我說:「做妹妹?我年紀和你爸爸差不多吧!」她卻笑了起來說:「一定要做妹妹才可以。」然後她馬上轉過頭對一旁的吳釗燮說:「釗燮,你要叫我姑姑。」我也跟著笑了。
  • (1980發生林宅血案,1984林義雄假釋出獄後,移居美國)林義雄的心情很不好,一直在思考下一步怎麼走。在這段療傷止痛期,他不對外聯絡,也拒絕受訪......連彭明敏都很緊張地打電話來問我:「聽說林義雄瘋了,有影嘸?」
    種種謠言漸漸傳到美國來了,他才講了一句:「看我一生,不要看我一時。」
  • 呂秀蓮:「我和他都是一樣多張選票選出來的,而他的國務機要費都是他自己花......」
    事後我向陳總統提起他的抱怨,阿扁卻辯稱:「哪有!我每個月都分十五萬給她。」

看到這裡我差點笑出來,這樣的對話跟我們家天天上演的「姐姐糖果都不分我吃!」根本一樣嘛!


文筆動人


最近一年內,看了好幾本年屆八十的傳記或自傳(李遠哲陳篡地與鍾逸人顏世鴻),除了傳記是他人書寫之外,自傳雖然都是出版物,但讀來還是不免感覺與當代文學的差異頗大(但不減其精采度)。但這一本書我非常的驚訝,雖然作者自謙「我年事已高,思路不若往昔清晰」,但八十歲出版的書,竟然能這麼平順流暢、毫無冗字冗言,整本書看完有「人如其書」的痛快感!


金句


與其是雞湯,不如說是睿智的幽默展現。我常常看的哈哈大笑,也請您看看吧!

  • 小時候,我尤其看不慣長輩在拜神時,一直在和神「講條件」,譬如我的孩子如考上台大,我就請神明看戲。接受賄賂的神明能好到哪裡去?這就是中國的文化,不但人貪污,神也貪污。
  • 人家常形容意料之外的好事是「天上掉下來的禮物」,但根據我的經驗,天上掉下來的東西,鳥糞居多。


對台灣史更加了解


隨著一本本的看過並輸出,內心對台灣史,特別是民國之後的近代史,輪廓漸漸成形。期待將來能有更多人看過更多書,並將其交付給下一代,給的不只是台灣史,還有同一塊土地上,許多前輩的智慧。吳澧培先生在前言中說了這麼一句話:「希望我做錯的,能成為後來者的戒惕,我做對的,能成為後來者的鼓勵。」我期許自己能在未來有限的人生中,擁有這樣的精神與氣度。文末放上這次閱讀過程中找到的〈1947年序曲〉,我聽了非常喜歡,請你也聽聽看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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